2016年1月5日 星期二

新聞台085:聲音是畫面的另一半

苛政猛於虎,這道理是孔子‘聽出來’的。影音如果是網路新聞的主流,目前的文字記者、獨立記者、公民記者,都應該研究一下聲音,包括自己的配音,以及綜合的效果音。

美國國務院在網路發行的“獨立新聞工作手冊”,作者是‘新聞實驗室’執行主任黛博拉·波特(Deborah Potter)是位於華盛頓的新聞實驗室。我先引述幾段她在手冊中的文字:

1,‘網際記者網’是一個專門研究網路及各種技術如何使媒體發生改變的網站,發行人喬納森·杜布(Jonathan Dube)說:

"網上記者必須同時在多個層面上運思:用詞,觀點,報導結構,版面設計,互動,錄音,錄影,照片,新聞編輯等。電視主要是展現新聞,印刷媒體更多是講述與解釋,而網上媒體則是展示、講述、說明與互動。"

為此,網上記者必須通過多層次提供資訊,運用多種新聞形式。

2,美國攝影記者史蒂夫·斯韋策(Steve Sweitzer)認為,對電視報導而言,效果聲對報導的完整性必不可少。他說:"聲音是畫面的另一半"。

3,廣播電視記者必須注重字詞的音節音調。像詩人一樣,他們需要對速度與節奏很敏感。

愛德華·默羅(Edward R. Murrow)是曾經在倫敦報導二次世界大戰新聞的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著名記者,讓我們來看看他文稿中的一句話:"燈火管制從伯明罕(Birmingham)延展到伯利恒(Bethlehem),但是今晚英國,天空晴朗"。這種文句是為人聽的, 用詞簡潔,結尾乾淨利索。

廣播電視記者必須警惕那些印在紙上毫無問題,但讀出來會荒唐可笑的文句。

當美國演員及電視娛樂家露西爾·鮑爾(Lucille Ball)逝世時,報紙新聞用"83歲的鮑爾"的說法。但廣播新聞則說:"露西爾·鮑爾享年83歲"。由於"鮑爾"(ball)在英文也有"球"的意思,第一種用法聽起來容易造成混淆。

廣播電視文稿也必須注意那些同音異義詞。比如,英語中"miner"(礦工)與"minor"(未成年人)很容易混淆。這類詞必須用在恰當的上下文中,才能使意思清楚明瞭。

廣播電視記者要養成在播音前把文字稿大聲朗讀一遍的習慣,以便發現這類問題以及其他在紙上並不明顯的、有可能造成尷尬的歧義的情況。

在報導一條為慈善事業募捐的高爾夫球錦標賽時,最好不要說某人與總理"play a round"(打了一圈),因為英文中另一個聽起來完全一樣的短語"play around"指"有不軌行為"。

我引述這些,是想提醒聲音的重要。第3點主要是專業案例,但記者如果試圖為所採訪的網路新聞配音,就用得上這些建議。

就以轉任電視廣播政論名嘴的記者為例,他們當中多數人的聲音很難聽。如果他們仍是獨立記者,播報自己的新聞,可猜想是不受歡迎的。

在口語傳播的領域,改變或調整發音、腔調等等,都是可能而且必要。這就像多數文字記者的
新聞稿件充斥錯別字、贅詞和邏輯謬誤,必須被導正。

“冰鑑”是不是曾國藩寫的命相書,尚有爭議,但‘聲音’一章很霸氣:“聞聲相思,其人斯在,寧必一見決英雄哉!”

字面意思是:光聽聲音,就知道對方是什麼貨色,根本不必當面就已決了勝負。底層意思是:聲音就是人品才學。

這,我太同意了。我有時‘閉目’看電視新聞和政論節目,內容其實已很難勾引我,我多半只從‘聲音’,回憶或猜想這些我識或不識記者們的人品。

“聲雄者,如鐘則貴,如鑼則賤;聲雌者,如雉鳴則貴,如蛙鳴則賤。遠聽聲雄,近聽悠揚,起若乘風,止如拍瑟土上。”

“凡人說話是聲,其散在左右前後是音。開談若含情,話終多餘響,不惟雅人,兼稱國士;闊口無溢出,尖舌無窕音,不惟實厚,兼獲名高。”

“冰鑑”是從聲音品人,新聞報導要求更多,例如感情。記者報導新聞如果有感情,會讓閱聽者共鳴;文字是,聲音和影像也是。

孔子過泰山側,有婦人哭於墓者而哀,夫子式而聽
之。使子貢問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憂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於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為不去也?”曰:“無苛政。”夫子曰:“小子識之,苛政猛於虎也。”

這又是另外的例子了。記者孔丘聽到哭聲有異,採訪而發掘一則‘苛政猛於虎’的新聞。

好記者不會放棄特殊、異常的聲音。孔子還採訪丘吾(臬魚)先生之哭,記錄了對方千古名言:“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也是典範。


1,機器人主播
http://youtu.be/8R1sWIHQQVU

2,新聞主播
https://zh.m.wikipedia.org/zh-tw/%E6%96%B0%E8%81%9E%E4%B8%BB%E6%92%AD

3,獨立新聞工作手冊
http://www.ait.org.tw/infousa/zhtw/PUBS/Handbook_Journalism/whatis.htm

2015.1022。圖引自維基百科。



新聞台084:嘴邊話,說什麼就寫什麼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
一壺濁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今天重陽,這“臨江仙”很能撫慰老人。它見於“三國演義”開卷,大家以為也是羅貫中的大作,其實作者是羅貫中死後88年才出生的楊慎。

楊慎的父親是宰相,他是狀元,卻和明世宗嘉靖帝槓上,犯上行為比稍後的海瑞更剛猛,被貶到雲南30年,但也得以專心做學問。

這“臨江仙”,是他“二十一史彈詞”論秦漢的,怎麽跑進“三國演義”,已不得而知。但將錯就錯,從三國一樣可以聊回楊慎。

話説曹操攻下鄴城,把袁紹的兒媳婦甄宓賜給長子曹丕。她是大美人,現今有名的“洛神賦”,曹植就是寫她嫂嫂,原名“感甄賦”。

曹丕篡漢為魏文帝,甄宓遲遲才被立后,但曹丕新寵郭氏。這郭貴嬪的父親是太守,見女兒貌美德嫻,要大家叫她郭女王,果然在甄宓死後也當上皇后。

甄宓和曹丕的兒子曹叡,很得曹操喜愛。好事者便考校曹叡生日,爭論他是袁熙或曹丕之子,更有隱隱懐疑曹操的。

曹丕死,曹叡繼為魏明帝,初期的文治武功都很可觀,但是就像曹丕喜新厭舊,把元配虞氏扔一旁。虞氏對太后説,看曹家兩代如此,恐怕將來就會亡在這上頭。

又話說,明代三大才子之一的楊慎認真治學,在“升庵詩話”批注甄宓臨終詩作時,也議論了曹丕、曹叡父子對女人的態度。並稱:

“元人傳奇以明帝為跳槽,俗語本此。”

楊慎之所以突然扯出‘跳槽’,應該是這個詞在明代已很流行,而且詞義有了變化。而這個變化延續至今,‘跳槽’的意思已全無男女情愛了。

明代張叔行“雅俗稽言”:“自家妃妾以新間舊亦曰跳槽。魏明帝初為王時,納虞氏為妃,及即位,毛氏有寵而黜虞氏。元人傳奇以明帝為跳槽。…今俗以宿娼無恒主謂之跳槽。”

哇,‘宿娼無恒主’!網路另引1998年1月11日中國“文摘報”:

‘跳槽’原是元明間江淮地區的‘行院隱語’,…那時妓女被隱指為‘馬’,嫖妓隱指為‘入馬’,若嫖客從甲妓女處‘入馬’,後又另戀他妓,隱稱為‘跳槽’。

明代成書較晚的蘭陵笑笑生“金瓶梅詞話”,第86回更寫:“母狗不掉尾,公狗不跳槽。”明明白白把‘跳槽’直指性交。

以下全錄“漢典”的‘跳槽’:

1,指男女間愛情上喜新厭舊,見異而遷。

明楊慎《升庵詩話·甄后塘上行》:“ 魏明帝 初為王時,納虞氏為妃,及即位,毛氏有龐,而黜虞氏…其後郭夫人有寵,毛后愛弛,亦賜死…元人傳奇以明帝為跳槽,俗語本此。”

明馮夢龍《掛枝兒·跳槽》:“你風流,我俊雅,和你同年少,兩情深,罰下願,再不去跳槽。”

清沈復《浮生六記·浪游記快》:“ 秀峰今翠明紅,俗謂之跳槽,甚至一招兩妓。”

劉亞舟《男婚女嫁》第50章:“結婚後一有個舌頭碰牙,不是男的想散夥,就是女的想跳槽。”

2.指牲畜吃盛器內的食,吃了這只又吃那只。

陳登科《我的老師》:“打日本,捉漢姦,驢打滾,馬跳槽,雞子下蛋,鴨子游水,反正都是嘴邊話,說什麼就寫什麼。”

3.改變行業;變動工作處所。

艾蕪《人生哲學的一課》:“但說到三年才得滿師,就令我有點作難了。然而,一轉念:不要緊,住三四個月或者一年半載就跳槽吧。”

浩然《艷陽天》第44章:“中農一跳槽,就給你們農業社抽了梁,撤了柱。”

啊,我還得聲明,這篇雜文不是為了‘抽梁撤柱’來的。

前述“漢典”中的陳登科,是已故的中國名作家,還當過報社的榮譽總編輯,他的文字比‘抽梁換柱’重要多了。

“打日本,捉漢姦,驢打滾,馬跳槽,雞子下蛋,鴨子游水,反正都是嘴邊話,說什麼就寫什麼。”

2015.1021。
圖是“我們不完美”的封面,談新聞人的書,有個角色就是文字狂。

新聞台083:小生怕怕

歐米歐曾對L報副社長説:“你那個朋友Z,我很不喜歡。”一早看到我欣賞的記者A説,他欣賞前輩記者Z;想起歐米歐之怒,我莫名怕了起來。

為什麼是Z?

歐米歐說:“英文最後的字母啊,難道他夠資格稱Y?”

不是啦;我是問:為什麽Z是可厭可怕之人?

“他是亂改記者稿件的罪人。”歐米歐説:“我公開駡過多次了。新聞上,這是造假;文字嘛,也趨於下流。”

小生小生怕怕囉,哎呀哎呀唷!
小生小生怕怕囉,哎呀哎呀唷!

電影主題曲嘛,想考我?
https://youtu.be/PfPlzAA9Jnw

“不是考你,是怕了Z,怕了鬼。”歐米歐說:“那部電影也講落魄新聞人,真是見了鬼。我討厭Z輕忽文字,恨極他玩弄記者稿件。”

“你知道第一個自稱小生的是誰嗎?韓愈!他的‘師説’沒什麼了不起,唐宋八大家也沒什麽了不起,但他説‘生死文字間’,我就佩服得很。”

古史散左右,詩書置後前;
豈殊蠹書虫,生死文字間。

“這首詩很長,我只會背這幾句。韓愈自比蠹書虫,生死於書上文字;但我猜想,他立志生死於自己的文字。”

Z是小人嗎?

“私德就別提了。小人,有歧義。孔子討厭小人,拿來和君子對比,但他也曾在魯哀公前自稱小人。”歐米歐嘆口氣:

“如果説Z是小人,即使只有兆萬分之一的機會被誤解如孔子,我也不願意。”

那麽,Z有什麼好怕的?

“怕記者把他當榜樣啊。”歐米歐說:

“新聞界喜歡稱前輩,其實不必。唐代,舉人稱先考上進士為先輩,進士也稱同榜排名在前的為先輩,日本學去了。

“現在沒科擧,職場也不必搞日本那套科層,記者更應該獨立思考,不是前輩、先輩馬首是瞻,萬一遇上XY,或更倒楣遇上Z,就被引入歧途了。”

2015.1217。圖取自維基百科。

新聞台082:滑稽的記者

擅於採訪的記者,有什麼特質嗎?歐米歐想了好一陣子,才說:“隨和。”

他説:“隨和,並不那麽容易。隨是隨侯珠、和是和氏璧,是春秋時代的二寳。要有明珠、寳玉的材質和溫潤,才稱得上隨和。”

“採訪不是咄咄逼人,不是提出尖鋭問題讓對方下不了台。”歐米歐說,

“記者先要有一定的涵養,這是材質;訪談要有本事讓對方如沐春風、掏心掏肺,這是溫潤。合起來,就叫做隨和。”

隨和,不是指那些受訪的名人不擺架子?

“不,那些人連風趣都談不上,怎麽可能隨和?人無風趣官多貴,這句話在很多領域都適用。”

風趣不就是幽默嗎?我看有些政治人物或公眾人物也很幽默啊。

“和隨和一樣,幽默其實很不容易。林語堂把英文 humour 翻譯成幽默,雖然改變了幽默的傳統定義,但是我覺得擺脫不了關聯。”歐米歐解釋:

“幽是暗、默是寂,要能穿透光線和聲音的限制,才能說是懂得幽默。林語堂的幽默,我覺得就是切中人心幽微處。

“風趣又不同了,比幽默更高檔。幽默是個人修為的表現,僅僅如此;風趣的‘風’字,強調了影響。”

這我讀過,歐米歐以前討論風骨的文章:

風之有骨,如同風之有刺、風之有足、風之有鼻、風之有神、風之有色、風之有采、風之有儀、風之有姿,都沒有什麼好奇怪。

風之刺當然用來刺人,‘風刺’就是我們現在寫的諷刺;風有足,所以能‘風行’;風有鼻,所以能‘風聞’。至於‘風神、風色、風采、風儀、風姿’,都在形容人之不同樣貌,總稱‘風貌’。

風也有情欲,所以稱‘風情萬種’;風更有味道,稱‘風味十足’。這般完美的人,應該可稱‘風人’吧?沒錯,古時就稱詩人為‘風人’。

“人無風趣官多貴,這是清代袁枚出的上聯,他朋友周青原對了‘案有琴書家必貧’,從下聯往回看,風趣不是幽默,是一種對世情的興味。”

“記者也一樣,要關心周遭大小事,體察社會的脈動。”歐米歐說:“記者對世情不能沒有興味,否則就像那些不顧人民死活的高官。”

那你是幽默、風趣,還是隨和?

“不不不,我只是滑稽。”歐米歐說:

“滑稽是一種酒器。把罈子裡的酒倒進公杯,要借助這種酒器。我們當記者,常常只是把訊息從A流動到B,不是滑稽是什麼?”

2015.1016。圖引自維基百科,林語堂。

新聞台081:騒動的心

新聞,不就是即時的嗎?記者完成了判斷及查證,不就應該寫稿、發稿?未查證就被要求發稿,記者不就應該抗命嗎?屈從亂命,不就是記者的失格嗎?

大家批判即時新聞,我很意外,可能是因為沒有定義‘即時’。

事件發生了,記者需要作業時間,時間長短要看事件是否複雜。即時,就是儘快完成;有時只要5分鐘,有時需要好幾天。

“紐約時報”要大家別買報紙,這有新聞倫理的意涵。

記者完成了報導,我們姑且稱之‘有效訊息’。一般情況下,媒體不應該隱匿‘有效訊息’。以前需要等到報紙印妥,現在只需上網。

如果隱匿‘有效訊息’,即使只有短短一分鐘,都是對閲聽者的惡意。

所以,在現今資訊流通的大環境下,報紙印發之前,傳統紙媒其實時時刻刻在隱匿‘有效訊息’。

這是新聞倫理上的罪,“紐約時報”不想再犯罪。臺灣卻在批判即時新聞,真奇怪。

傳統紙媒救贖之道,不應該只是以即時新聞應景,而是把母體改在網路。

回到即時新聞。如果記者花3天才完成‘有效訊息’,完成的當下,也才進入即時新聞的發布程序。誰說即時新聞不必查證。

好記者,出手的稿子就是‘有效訊息’,別怪東怪西。

遇上惡長官,溝通不成就上告,官官相護就鬧到老闆前面。再不成,拍拍屁股走人。

未來,獨立記者有大榮景,好記者別怕失業。

最怕你說:“我被逼得沒查證就發稿。”那你一定不是記者。

2015.1015

新聞台080:公無渡河

不知不覺中,‘兩岸’已成為專有名詞,意象迥異於往常;渡或不渡,更讓人千迴百轉。洪秀柱選情低迷,瀕臨被逼退,也源自她的‘兩岸’言論。

‘兩岸’向來只稱於溪河江湖,但海峽勉強用得上,如英吉利海峽兩岸、臺灣海峽兩岸。此岸到彼岸,英文是‘cross’,渡海如同渡河。

遇河遇海,非渡不可嗎?不全然是。屈原抱石沉江,師法殷末申屠狄,都是憂國。戰國末年的徐衍則是憂民,他負石投海。

還有一個瘋了、喝醉的,不知怎樣的心情,就走進河裡死了。他太太箜篌彈唱:“公無渡河,公竟渡河,墮河公死,當奈公何!”歌罷,也投河而死。

這是漢代歌謠,蔡邕說是朝鮮渡船人目睹的悲劇。口語應如:“要你別渡河,你偏要;現在死了,我該拿你怎麼辦?”

不少詩人都吟詠過‘公無渡河’這個故事,包括李白、李賀。當代余光中也有同名詩作:

公無渡河,一道鐵絲網在伸手
公竟渡河,一架望遠鏡在凝胖
墮河而死,一排子彈嘯過去
當奈公何,一叢蘆葦在搖頭
一道探照燈警告說,公無渡海
一艘巡邏艇咆孝說,公竟渡海
一群鯊魚撲過去,墮海而死
一片血水湧上來,歌亦無奈

這是1976年作品,詩人對於中國人民奮力偷渡香港的感受;‘公無渡河’,其實也是‘公無渡海’。如果不説,你會誤會和臺灣有關嗎?

別說渡河或渡海了,光‘兩岸’,就有過悲慘的意象。‘一將功成萬骨枯’出自唐代曹松,他這組詩作於公元880年初,官軍戰黃巢,百姓遭殃:

澤國江山入戰圖,生民何計樂樵蘇?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傳聞一戰百神愁,兩岸彊兵過未休;
誰道滄江總無事,近來長共血爭流。

中國的‘海峽兩岸關係協會’,英文是‘Association for Relations Across the Taiwan Straits’。臺灣的‘海峽交流基金會’,英文比較保守,是‘Straits Exchange Foundation’。

我注意到,近來兩岸文件已多‘Cross-Strait’;渡之矣?

臺灣人民大多樂見兩岸交流,但有所謂‘維持現狀為主流民意’之説。先前連戰參加中國閱兵,以及洪秀柱‘不能說中華民國存在’,都是急於渡河渡海而踩了紅線。

我是反渡的,就拿李賀的“公無渡河”,聊記洪秀柱這場大戲吧: 
 
公乎公乎,提壺將焉如? 
屈平沉湘不足慕,徐衍入海誠為愚。  
公乎公乎,床有菅席盤有魚。  
北里有賢兄,東鄰有小姑。  
隴畝油油黍與葫,瓦甒濁醪蟻浮浮。  
黍可食,醪可飲,公乎公乎其奈居。  
披髪奔流竟何如?賢兄小姑哭嗚嗚。 

2015.1014。
圖引自維基百科,箜篌;‘公無渡河’曲亦名‘箜篌引’。

新聞台079:文士莫辭酒,詩人命屬花

歐米歐髮禿齒危,嘮嘮叨叨、纏夾不清,跟他聊新聞,他卻扯橋牌。但他今年60了,耳順,笑罵由人,也不理會我的冷嘲熱諷。


一開始是他説:“我21歲就當總編輯了。”哈,只是東海大學校刊嘛,嚇了我一跳。“是沒什麼了不起,可是當年很風光。”


他說,他是橋牌校隊,兼了女子隊隊長,晚上在餐廳督促女生練牌。


“校刊編輯送大樣來,我揮灑粗紅大筆,感受四方異様眼神;這不風光,什麼叫風光?”


好吧。但,你的橋牌很神嗎?


“沒有。我師大附中隊友林宏時、方曙、沈治國,東海隊友徐嘉華、陸師抗,他們都當了國手。我沒有。”


歐米歐扶正眼鏡,瞪我一眼:“他們只迷橋牌,我還有琴棋書畫;很奇怪嗎?”不不不,不奇怪,我只呸。


“我在東海的搭檔也沒去當國手;”歐米歐説:“他叫傅依俊,姐姐是你知道的,聯晚前總編傅依萍,姐夫胡立台更厲害,先後當了中時、聯合總編。”


人家胡立台後來還當了社長,和你橋牌搭檔是誰,有什關係?


歐米歐不理我,繼續胡扯:“很多人說,最需要默契的遊戲是橋牌。但我以過來人的身分說,這是騙人的。”


成為橋牌搭檔,先要約定使用相同的叫牌制、特別叫法,以及打牌時的信號,敵方也可隨時詢問這些約定的內容。


“例如,你開叫4♣ ,敵方可以問你搭檔,是什麼牌型才這樣開叫。


“不懂,對不對?它是特別約定的高花轉換叫,你的搭檔不管如何都要回叫4♥ ,不能Pass,也不能叫其它。”


歐米歐嘆口氣,說:“如果我說喝威士忌,你就知道我要純的,中大杯,不加水或冰塊。只有這種,不能給其它,更不能不給。”


BJ4;反正這老頭,瘋了。


“所以,這怎麽會是默契?是約定!”歐米歐説,約定就像喝酒規則,要照著走,橋牌搭檔要確認所有叫牌細節,跟牌信號也是。


“例如你先出 ♦5、再出 ♦3,這是先大後小,訊息是歡迎繼續攻擊,或者代表你這門花色是偶數張。這不是欺騙,你的對手也知道這些常用的信號。


“反過來,如果你和搭檔的約定和世俗不同,有必要主動向對手説明。”


歐米歐又嘆口氣:“例如反對死刑的兩個人,遇到廢死遊行,不必另外約,到時就會各自參加。


“這也是依據彼此相同的價值觀,並且一起遵守由這個價值觀所產生的規則,不是默契。”


像你常説的,新聞寫作的‘自動排除例外’原則?


“對,但只有有一點點像。”歐米歐搶接著說:


“例如,歹徒騎一輛機車搶走現款5000元,應該不寫‘一輛’和‘現款’,這就是記者和讀者約定,除非他騎兩輛車、搶走的是金項鍊或支票。


“這些不成文的約定,也是新聞寫作的重要規範:要依約定讓讀者懂,而不是自以為和讀者有默契。”


歐米歐盯著我,說:“默契,高手之間才可能有。他們在‘境界’中遨遊,規則和約定不再重要了,因為他們才能夠‘從心所欲不踰矩’。”


又像喝酒了,對不對?


“正是!我倒滿一大杯高粱或威士忌,大家知道我總是會喝完,然後第二杯、第三杯,這中間哪有什麽喝酒規則可以限制我?哈哈哈!”


哈什麼哈,我就這樣被歐米歐順勢拖去喝酒了。他又講了些什麽,我只能胡亂記錄,以下和新聞幾乎沒關係了:


“很多人說,牌的好壞決定了勝負;這也是錯的。小車禍是壞牌,你也可以跑出內幕或發展成專題報導,不就是好牌?


“橋牌,不是對抗同桌的敵方兩人,而是和別桌持有相同牌張的人較勁,看誰贏得多,或誰輸得少。同桌敵對,只是阻止另一方好牌贏多、壞牌輸少。


“一般比賽,例如臺灣隊和中國隊,是4人對4人。公開室的臺灣兩人如果坐東西向對抗中國,關閉室就由中國坐東西向對抗南北向的臺灣。


“接著,兩隊在兩桌會依序攻防相同的32或64副牌,每副牌的得失分差換算成國際序分,累積成整場比賽的雙方得分和勝負。


“32或64副牌,每副都費盡心思,比運動類的比賽還累,很需要體力。那感覺就像跑完大新聞,心力交瘁,但很亢奮。


“又像我喝完兩杯很亢奮,要喝第三大杯了…。”


2015.1013。圖取自維基百科,橋牌莊家。